歷史與階級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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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商務印書館
出版日期:1992-10
ISBN:9787100010429
作者:[匈] 盧卡奇
頁數:446頁

章節摘錄

盡管相互之間不同的各點上都是人對自然的闡明,而且既是對他周圍的自然的闡明,也是對他在自己本身上所發現的自然的闡明。不過,對這種區別也不能作機械的理解。自然是一個社會的范疇。這就是說,在社會發展的一定階段上什么被看作是自然,這種自然同人的關系是怎樣的,而且人對自然的闡明又是以何種形式進行的,因此自然按照形式和內容、范圍和對象性應意味著什么,這一切始終都是受社會制約的。由此產生的結果,一方面是,在一定的社會形式中對自然的直接闡明是否完全可能的問題只能從歷史唯物主義方面來回答,因為這樣一種聯系的客觀可能性依賴于“社會的經濟結構”。但是另一方面,如果說這些聯系已以這種受社會制約的形式存在著,那么它們也是根據內在的規律性發生作用的,而且比“客觀精神”的各種形態要大得多地獨立于它們從中(必然)產生出來的社會生活基礎。當然,即使這些聯系也常常在作為其存在原因的那種社會基礎消失以后會保存很3長時間。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它們總是作為必須強行加以清除的發展障礙保存下來,或者以功能變化的形式依附在新的經濟關系上(對于這兩種情況,法律的發展提供了許多例子)。然而,這些形態的保存——而且這種保存在一定程度上表明黑格爾的術語是正確的——卻能夠保持對有價值的東西、還一直有現實意義的東西、甚至是典范性的東西的強調。這就是說,起源和效果的關系在這里比在客觀精神的形態那里錯綜復雜得多。馬克思明確認識了這個問題,他這樣說道:“但是,困難不在于理解希臘藝術和史詩同一定社會發展形式結合在一起。

前言

《歷史與階級意識>是匈牙利大思想家盧卡奇(1885-1971)的所有哲學著作中影響最大、引起爭論最多,也許也是最重要的著作之一。盧卡奇誕生在布達佩斯一個大銀行家的家庭里。他的世界觀是在本世紀第一個十年里初步形成的,而這是一個思想極其混亂、舊的價值觀念淪喪殆盡,新的價值觀念尚在痛苦求索中的時期。青年盧卡奇受到當時各種資產階級哲學流派的影響,其中既有新黑格爾主義、新康德主義,也有西美爾的文化哲學、麥克斯·韋伯的社會學。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的幾年中,盧卡奇越來越傾向于把整個資本主義社會看成是毀滅文化的異化社會,要完全予以否定,與之徹底決裂,然而他絲毫看不到現實的出路。這是一種對世界抱有純粹空想觀念的浪漫的反資本主義情緒。戰爭爆發后,盧卡奇從德國回到匈牙利,開始參加反戰運動。現實促使他去探尋一種能有助于改變世界的哲學。他的目光轉向了黑格爾和馬克思。盧卡奇在中學時代就接觸過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現在又開始對他們的著作進行細致的鉆研。不過,這時在他的思想中黑格爾還占有特殊的地位,他是通過黑格爾的三棱鏡來了解馬克思的。

內容概要

作者:(匈)盧卡奇 (Lukacs Georg) 譯者:杜章智 任立 燕宏遠

書籍目錄

新版序言(1967)
序言(1922)
什么是正統馬克思主義?
作為馬克思主義者的羅莎?盧森堡
階級意識
物化和無產階級意識
Ⅰ.物化現象
Ⅱ.資產階級思想的二律背反
Ⅲ.無產階級的立場
歷史唯物主義的功能變化
合法性和非法性
對羅莎?盧森堡《論俄國革命》的批評意見
關于組織問題的方法論
人名索引

編輯推薦

盧卡奇在《歷史與階級意識:關于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研究》中提出的歷史概念,是他用來改造舊唯物主義的自然本體論、克服黑格爾作為實體和主體的"絕對觀念"的唯心論的中心概念。

作者簡介

本書貫穿了必須恢復被第二國際的領袖們所遺忘和歪曲了的馬克思主義的真正哲學意義的思想。在書中,作者首先提出馬克思主義不過是一種方法,而后提出“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本質是具體的總體的范疇”、“歷史的本質在于它是人類活動的產物”、“物化”等一系列概念、表述并使“階級意識問題”在本書中占據相當主要的地位。

圖書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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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書評

 
 


精彩書評 (總計6條)

  •     “知識分子革命者”的困境——從盧卡奇晚年的自我批評說起一、“這本書中那些我今天認為在理論上錯誤的部分往往影響最大”盧卡奇一般被認為是“西方馬克思主義”(與“經典馬克思主義”相對而言)的創始人之一。他對于人的主觀意識的重視、對于異化現象的開拓性論述都標志著西歐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重大轉型的開端。馬克思主義理論自此開始逐漸返回到自身的德國哲學的思想源流(康德、黑格爾、尼采)之中,而馬克思主義學者則進一步隱退到書齋之中,其景象,可以類比于李澤厚描述中國九十年代文化界的妙語“思想家淡出,學問家凸出”。在盧卡奇的開拓性著作《歷史與階級意識》(出版于1923年)之后,在三四十年代,法蘭克福學派樹起了啟蒙理性批判的大旗,矛頭直指敗壞了高雅文化和通俗娛樂的現代文化工業和造成了法西斯主義的心理根源的大眾社會,其主題是:工人為何不革命?人民為何選舉納粹黨?同一時期,海德格爾、雅斯貝爾斯、薩特、阿倫特等存在主義哲學家則反思了二十世紀初人類的生存境遇,深入探討了技術與人性、自由與責任、倫理與政治,其主題是:人類如何擺脫現代社會的生存困境?到了五六十年代,法國思想家異軍突起,從結構主義到后結構主義,從現代主義到后現代主義,他們借助精神分析和階級分析的理論,深入剖析人的精神世界中鬼影重重的意識形態(或“虛假意識”),并將批判的視野從資本擴展到國家,從政治經濟(即勞動)擴展到日常生活(即消費,或“再生產”)。借助于法國思想家的想象力,文化政治、身份政治的視角被廣泛應用到對于人類生活的各項研究和社會運動中,環境保護、女性主義是其中最成功的例子。因此,作為馬克思主義文化批判的開山之作,《歷史與階級意識》影響力毋庸置疑。然而奇怪的是,盧卡奇本人卻并不認可這種影響力。首先,盧卡奇在三十年代流亡蘇聯時曾經就此書做出過公開的自我批評。人們最初曾認為這是盧卡奇迫于政治壓力的無奈之舉。1967年,《歷史與階級意識》作為《盧卡奇全集》第二卷的一部分而再版,盧卡奇在82歲的高齡,為此卷寫了長篇序言(以下簡稱“新版序言”)[ 此文還被收錄在1971年布達佩斯出版的盧卡奇自傳體文集《我走向馬克思的道路》中,題為《我向馬克思的發展(1918-1930)》],主要針對《歷史與階級意識》和他的“馬克思主義學徒期”[ 《歷史與階級意識——關于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研究》(以下簡稱《歷史與階級意識》),第1頁,商務印書館1999年,杜章智、任立、燕宏遠譯]作了詳細的回顧與分析。在回顧這一段經歷時,盧卡奇甚至更加堅定地宣稱當時“我真誠相信《歷史與階級意識》是錯誤的”,并且“直到今天我還這樣認為”[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37頁]。不僅如此,盧卡奇還特別指出,“令人遺憾的是,據我所知,事實是這樣的:由于社會的發展以及這種發展所產生的各種政治理論的作用,這本書中那些我今天認為在理論上錯誤的部分往往影響最大。”[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23頁]矛頭直指法蘭克福學派、存在主義、結構主義等二十世紀歐陸哲學的主要流派。盧卡奇在新版序言中,明確指出了他在《歷史和階級意識》中所犯的兩個主要錯誤。其中造成最嚴重后果的那個錯誤就是:把異化等同于對象化(或盧卡奇所用的術語“物化”),從而不分青紅皂白地批判對象化/物化。盧卡奇認為,“對象化的確是一種不能從人類社會生活中消除的現象。……只有當社會中的對象化形式使人的本質與其存在相沖突時,只有當人性受到壓抑、扭曲和殘害時,我們才能談到客觀的社會的異化狀態,并且作為一種必然的結果,我們才能談到內在異化的所有主觀標記。”[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19頁]換句話說,異化只是在資本主義的條件下遭到扭曲的對象化,而不是什么永恒的人類狀況。“人類狀況”一詞,顯然取自于存在主義哲學家、海德格爾的學生漢娜·阿倫特的同名著作。通過把特定歷史條件下的人類困境當作是人類固有的存在境遇來進行文化批判,這就忽視了經濟基礎的作用,從而不可能得出徹底和全面的見解,也就不可能提出有效的解決方案。不過,在上面這段話中,我們發現,雖然盧卡奇批判高舉人道主義大旗的存在主義,但他本人的論述卻同樣是人道主義式的:當“人性受到壓抑、扭曲和殘害”成為異化的標準時,就預設了一種永恒不變的而且是美好的“人性”。這對于強調歷史性的盧卡奇來說,不能不說是一種自我矛盾。這種矛盾是盧卡奇作為一個“知識分子革命者”的根本性困境的產物,本文最后的結論將對此予以說明。除了忽視歷史性之外,盧卡奇認為,在《歷史和階級意識》中的另一個主要錯誤就是忽略了勞動作為所有實踐活動基礎的重要性:“的確,曾試圖用經濟基礎來對所有意識形態現象作出解釋,但是,盡管如此,對經濟還是做了過于狹隘的理解,因為它的馬克思主義基本范疇,作為社會與自然之間物質變換的中介的‘勞動’被遺忘了。……它意味著,馬克思主義世界觀的最重要的現實支柱不見了,從而,這種以最激進的方式推斷馬克思主義根本革命內涵的嘗試失去了真正的經濟基礎。”[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11頁]二、“在爭取真正馬克思主義方法的斗爭中”這篇序言從介紹自己走上馬克思主義道路的經歷開始,詳細敘述了盧卡奇在理論觀點上的發展和在匈牙利共產黨內的經歷,并以1928年《勃魯姆提綱》和1930年代接觸到馬克思的1844年巴黎手稿為界限,標志著“這是我的馬克思主義學徒期、從而我的全部青年時期的發展最終結束的時刻。”[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36頁]盧卡奇為自己一生的理論活動理出了一條“曲折的線索”:“從黑格爾研究開始,經過對經濟學和辯證法的關系的考察,而達到我今天建立一種關于社會存在的本體論的嘗試。”[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35頁]在這篇回顧自己從一戰結束到二十年代末的思想自傳的結尾處,盧卡奇把自己對于其他人對《歷史與階級意識》中錯誤觀點的改造的反對稱為“爭取真正馬克思主義方法的斗爭”,他認為關鍵的區別在于:“我把馬克思的早期著作納入他的整個世界觀體系之中,而當時大多數馬克思主義者卻只愿把它們僅僅看作是馬克思個人發展的歷史文獻。至于在幾十年后這種關系顛倒過來了,青年馬克思被看作真正的哲學家,而成熟時期著作則受到忽視,那么,這不能責怪《歷史和階級意識》。不管是對是錯,我始終把馬克思的世界觀看作本質上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22頁]最后,盧卡奇不無自信地宣告:“自從《歷史與階級意識》問世以來,四十年過去了,在爭取真正馬克思主義方法的斗爭中,情況已發生了變化,我自己在這一時期也寫出了新的作品,這一切也許都許可我現在采取一種不那么明顯片面的觀點。當然,確定《歷史與階級意識》中的某些構思正確的傾向對我以后的活動、甚至對其他人的活動在多大程度上真的造成了富于成效的結果,這不是我的任務。這里有一系列復雜的問題,對于這些問題的解答,我可以平靜地留給歷史去做出判斷。”[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37頁]那么,《歷史與階級意識》中的哪些內容被盧卡奇認為是“構思正確的傾向”呢?雖然他沒有明確列舉,但是所謂“構思正確的傾向”還是很明確的:“黑格爾辯證法的復活狠狠打擊了修正主義傳統。……對任何想要回到馬克思主義的人來說,恢復馬克思主義的黑格爾傳統是一項迫切的義務。《歷史與階級意識》代表了當時想要通過更新和發展黑格爾的辯證法和方法論來恢復馬克斯理論的革命本質的也許是最激進的嘗試。”[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15頁]在這篇簡短的回顧中,盧卡奇十分自豪地摘錄了《歷史與階級意識》中《什么是正統馬克思主義?》的一大段文字:“……馬克思主義問題中的正統僅僅是指方法。它是這樣一種科學的信念,即辯證的馬克思主義是正確的研究方法,這種方法只能按其創始人奠定的方向發展、擴大和深化。而且,任何想要克服它或者‘改善’它的企圖已經而且必將只能導致膚淺化、平庸化和折中主義。”[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21頁]盧卡奇認為,自己對于黑格爾辯證法的強調,雖然是《歷史與階級意識》重大成就之一,即“使那曾被社會民主機會主義的‘科學性’打入冷宮的總體范疇,重新恢復了它在馬克思全部著作中一向占有的方法論的核心地位”,但卻導致了“一種黑格爾主義的扭曲”,即“將總體在方法論上的核心地位與經濟的優先性對立起來。”[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15頁]這一扭曲,也直接導致了《歷史與階級意識》中的主要理論錯誤之一:忽視了勞動的意義,從而片面化地理解了實踐的概念。盧卡奇回憶,直到接觸到了馬克思青年時期的《經濟學哲學手稿》,他才開始意識到黑格爾主義的片面之處:“在閱讀馬克思手稿的過程中,我把《歷史和階級意識》的所有唯心主義偏見都掃到了一邊。毫無疑問,我本應該從我以前閱讀的馬克思著作中發現那些與此類似,并且現在對我產生了決定性影響的思想。但事實上,我過去沒有這樣做,這顯然是由于我一直是根據我本人的黑格爾主義的解釋來閱讀馬克思的著作。因此,只有全新的文獻才能造成這樣強烈的效果。(當然,另外一個因素是我在布魯姆提綱中已經動搖了這種唯心主義的社會政治基礎。)不管怎么說,即使今天,我依然記得馬克思的一句話所產生的決定性影響。馬克思說,客觀性是一切事物和關系的首要物質屬性。這一點聯系到上面已經提到的觀點,即對象化是一種自然手段,人用它來統治世界,所以它可以是一個肯定的事實,也可以是一個否定的事實。相反,異化是這種活動的一個特殊變種,在一定的社會條件下才起作用。這就完全摧毀了《歷史和階級意識》過去的獨特成就的理論基礎。”[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34頁]在發現這一根本性錯誤之后,盧卡奇本來打算去研究社會的經濟基礎,以對《歷史與階級意識》作出至關重要的補充:“要從事一種新的批判,從而尋找一個明確的方向,使之與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批判》溝通起來。一旦我對《歷史與階級意識》整個內容的錯誤之處獲得了一種清晰的、根本的認識,這種尋找就變為一個具體的研究計劃,即要對經濟學與辯證法之間的哲學聯系做出考察。”但是,盧卡奇還是回到了他最熟悉的文藝美學領域:“與此同時我還產生了一個愿望,想利用我的關于文學、藝術以及文藝理論的知識,去建造一個馬克思主義的美學體系。”[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35頁]于是,經濟研究的計劃被耽擱了,“只是在30年后的今天,我才試圖在關于社會存在的本體論中找到解決這一問題的根本方法。”[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33頁]問題在于,這場“爭取真正馬克思主義方法的斗爭”似乎是一場無所建樹的斗爭,因為重要的不是馬克思對我們說了什么,而是這個世界向我們透露了什么信息。從黑格爾主義到馬克思主義,盧卡奇這一思想變化的進步性,或許被錯誤地高估了,況且,盧卡奇版本的馬克思主義所著重強調的仍然是黑格爾主義的因素,直到晚年,盧卡奇仍然在不懈地嘗試建立一套關于社會存在的本體論。《關于社會存在的本體論》,原先是作為計劃中的《倫理學》的緒論,卻最終寫成了也許是哲學史上最長的一篇緒論。在考察了盧卡奇一生的著述之后,盧卡奇思想傳記的作者卻以這樣的話來結尾:“從盧卡奇至今已建立的名聲看來,可能主要還是依靠《歷史和階級意識》以及他的文學評論,當然人們也可以大膽預測,《審美特性》在得到更廣泛的流傳并最終被公認是他的杰作之后,也將會提高他的聲望。”[ 《格奧爾格·盧卡奇》,(英)G.H.R.帕金森,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三、政治工作與理論工作:知識分子在革命中的尷尬角色在這篇對于《歷史與階級意識》的批評性總結中,盧卡奇多次談到參加政治工作的經驗對于他思想發展的影響。其中,1929年受托為匈牙利共產黨第二次代表大會起草的勃魯姆提綱對于盧卡奇來說,既標志著思想上的重大轉變,也是其個人政治生涯的轉折點。在勃魯姆提綱中,盧卡奇提出以工農民主專政的合法口號來爭取向蘇維埃共和國的過渡,但卻遭到匈牙利共產黨領袖庫恩·貝拉的嚴厲斥責,勃魯姆提綱被認為是退縮的機會主義綱領。盧卡奇回憶道:“我就勃魯姆提綱進行的內在的、私下的自我批評,使我得出這樣的結論:如果我像我堅信的那樣,很明顯是正確的一方,但又仍然無法避免如此轟動的失敗,那么,我一定是嚴重地缺乏實際的政治才干。因此,我感到可以問心無愧地退出現實政治的舞臺,再次集中精力于理論活動。”[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28頁]盧卡奇和另一位“西方馬克思主義”創始人卡爾·柯爾施的不同之處在于,柯爾施堅持批判共產國際直到被德國共產黨開除,而盧卡奇則從列寧身上看到了新型革命家的光輝,同時在黨內斗爭中自動放棄而退居二線。上面這段話中的一個地方有助于我們認識盧卡奇思想的矛盾性,即:盧卡奇把現實政治與理論活動做了區分,認為這是兩種性質截然不同的工作。對于一個如此重視“實踐”的革命理論家來說,這種區分是應該引起我們足夠注意的。因為對于革命來說,理論與實踐是不可區分的,如馬克思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中所說的“不在現實中實現哲學,就不能消滅哲學”。就在這段話的前面,盧卡奇還強調了參與匈牙利共產黨工作的經歷是其思想轉變的關鍵因素:“1924年以后,第三國際已經將資本主義世界的現狀正確地規定為‘相對穩定’。這些事實意味著,我必須重新考慮我的理論立場。在俄國黨的爭論中,我站到斯大林一邊,贊成關于社會主義必然在一國建成的理論,這很清楚地表明在我思想發展中已開始發生決定性的轉變。然而,決定這一轉變的更直接和主要的東西,首先是匈牙利黨工作的經驗。……1928年前后,斯大林將社會民主黨人描繪成了法西斯分子的‘孿生兄弟’。這就完全關死了建立左派聯合陣線的大門。雖然在俄國黨爭論的中心問題上,我站在斯大林一邊,但在這一問題上,我卻深深厭惡他的觀點。但無論如何,由于當時歐洲各國黨內的大多數左翼集團都信奉托洛茨基主義(我對它始終持反對態度),這絲毫沒有妨礙我從自己早期革命年代的極左傾向中逐步解脫出來。……當時我極力尋找一種‘真正的’左翼綱領,它應該提供一種不同于德國對立兩派觀點的第三種選擇。然而,這種從政治和理論上解決轉變時期矛盾問題的想法,被注定成為空想。我從未得到一種令自己滿意的解決方法。因此,在這一時期,我沒有在國際范圍內發表任何理論的或政治的作品。”[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24頁]盧卡奇在這里再次將理論和政治并列起來。或許在盧卡奇看來,政治工作意味著團結和斗爭,意味著對于領導權的爭奪,而理論工作則意味著認識社會現象和社會發展的規律,兩者都服務于社會主義的總目標,只是分工不同,前者類似于戰士和將軍,后者則類似于謀士和軍師。但是,這雖然能夠解釋盧卡奇如此輕易地就退出政黨活動,卻又不符合盧卡奇心中理想的革命者的形象,例如他對于列寧的描寫:“簡單地說,列寧的這幅肖像可以描繪如下:他的理論力量在于,無論一個概念在哲學上是多么抽象,他總是考慮它在人類實踐之中的具體涵義,同時,他的每一個行動總是基于對有關情況的具體分析之上,他總是要使他的分析能夠與馬克思主義的原則有機地、辯證地結合在一起。因此,就理論家和實踐家這兩個詞最嚴格的意義而言,他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他是一位深刻的實踐思想家,一個熱情地將理論變為實踐的人,一個總是將注意力集中于理論變為實踐、實踐變為理論的關節點上的人。”[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29頁]當我們比較盧卡奇和柯爾施的政治觀點的時候,一個重要的不同點就顯現出來了:盧卡奇同意第三國際關于20年代的資本主義相對穩定、世界革命處于低潮的判斷,而柯爾施卻極力反對這種看法。相應地在策略上,盧卡奇認為應該先建立民主共和國,在議會斗爭中逐漸過渡到蘇維埃共和國,而柯爾施則要求建立工人委員會來直接掌握國家權力。很明顯,盧卡奇更保守,而柯爾施更激進。兩人的不同之處還可以繼續列舉:盧卡奇的父親是大銀行家,柯爾施的父親是銀行職員;當30年代盧卡奇在莫斯科轉向文藝批評的工作時,柯爾施則在從丹麥到美國的流亡中寫出了《卡爾·馬克思——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和階級運動》……縱觀盧卡奇的一生,只有1918年到1929年這短暫的十年中積極參與了“政治工作”。在這之前,是接連師從德國學術巨匠的青年期,他的老師是文德爾班、李凱爾特、齊美爾、韋伯、狄爾泰等大師級的人物;而在這之后,則是在美學、文藝學、哲學等諸多領域的潛心研究和大量著述。按照盧卡奇的標準,這些都是“理論工作”。盧卡奇認為自己參與政治工作是頗為偶然的:“我之所以決定積極投身于共產主義運動,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倫理的考慮。在作出這一決定時,我絲毫也沒想到,在以后的十年中,我將成為一個政治家。這是環境造成的。”[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27頁]而導致盧卡奇轉向共產主義運動的更關鍵的因素,與其說是倫理上的考慮,不如說是美學上的,正如盧卡奇所講:“我從來沒有犯過那種我經常在許多工人和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中看到的錯誤——這些人無論如何也不能完全擺脫對資本主義世界的敬畏。我從童年時代就開始的對于在資本主義制度下生活的仇恨和蔑視,使我不至于走到這一步。”[ 《歷史與階級意識》,第3頁]這番話表明,最初激發起盧卡奇的思考和行動的因素,主要是世風日下的感受,而不是社會不公的現實。這里還須提到一個重要的背景,即二十世紀初以來尤其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后籠罩在歐洲人心頭的悲觀情緒,就像斯賓格勒在《西方的沒落》中所表達的那樣。考慮到這個時代背景,再加上盧卡奇個人的出身和經歷,就不難理解盧卡奇在理論和實踐上的不一致的原因了。同樣的原因也說明了本文第一節中所提到的盧卡奇以人道主義邏輯去批判另一種人道主義理論的矛盾現象。對于盧卡奇這個人物的考察,最后不得不引出一個尖銳的問題:一個人可能既是一個革命者/馬克思主義者,又是一個知識分子/職業學者嗎?或者更簡單地說,存在“馬克思主義學者”或“知識分子革命者”這樣的東西嗎?由此引申出的問題是:在“告別革命”之后,知識分子如何避免理論活動的行政化或者商業化,以及最重要的,如何避免或如何對待自身角色的非政治化?盧卡奇晚年真誠的自我批評,在這里便成了二十世紀知識分子在革命浪潮中的尷尬角色的一個注腳。在很多方面,這都讓我們想起了另一個同樣從文藝青年走上革命道路的知識分子——瞿秋白,以及同樣真誠的自我總結《多余的話》。主要參考資料:《歷史與階級意識——關于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研究》,(匈)盧卡奇著,杜章智、任立、燕宏遠譯,商務印書館1999年《格奧爾格·盧卡奇》,(英)G.H.R.帕金森,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盧卡奇:西馬之起源》(上)(下),趙一凡,載《中國圖書評論》2006年第11期、第12期《盧卡奇自傳》,杜章智編,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86年《馬克思主義和哲學》,(德)卡爾·柯爾施著,王南湜、榮新海譯,重慶出版社1989年2月
  •     最近開始看盧卡奇的《歷史與階級意識》,這本書號稱歐洲共產黨的“聖經”。回想讀大學的時候,我曾經不自量力寫過一篇分析馬克思主義的文章——《烏托邦的幻滅》,說來慚愧,我至今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似乎還沒有超出這篇文章的範圍。盧卡奇這本書看著有點讓我重溫舊夢的感覺,溫故知新可以為師。我說馬克思主義是一種現代神學,這觀點西方早有人提出了。馬克思的“老師”黑格爾的哲學被叫做“天啟”哲學,我想這都是一脈相承的吧。馬克思主義的認識論是在批判康德、黑格爾哲學的基礎上面建立的。如果馬克思主義單純是一種學院派的學術思想,那麼她就不是一種主義了,但凡主義都是不滿足於坐而論道,而是要起而行之的。馬克思主義的認識論也是建立在知行合一的基礎上,他們用實踐作為主體與客體之間的橋樑,通過實踐是主體和客體、理論和實際打成一片。這種理論跟中國傳統的哲學(理學)、佛學居然有相互吻合的地方。所謂“事”與“理”要相應,只知道而不能行是不能算真知的。盧卡奇所強調的馬克思主義要從整體上去把握一切歷史、社會現象,從關係中去認識、分析、解釋整個的社會、歷史,這一點居然跟佛學講的“因緣”很類似,佛學把整個宇宙社會的演變發展用“緣起性空”來解釋,所有的一切都是相互依存,互相轉化的,馬克思主義也是認為“緣起”,但不“性空”,而是“唯物”。至於什麼是“物”,其實也還是沒有超出佛學“空”的本體論範疇。然而,如果馬克思主義只是這種認識論而已倒也無妨,其“震蕩五洲驚風雷”乃在於他們的階級學說和無產階級革命必然開創一個新社會的學說。到底“階級”是什麼,馬克思沒有來得及做解釋,到今天也依然是個模糊不清的概念,為什麼無產階級一定能開創新的不同於資本主義的社會,這就使馬克思主義變成了一種“神學”了。歷史和現實的發展證明所謂的“無產階級”很難定義,而且階級革命並沒有帶來馬克思所預期的,開創一個新的社會。唯物主義是一種無神論,然而,無神論和階級革命說,正是一種基督教神學的現代版而已。
  •     1922年,時年37歲的盧卡奇在為《歷史與階級意識》這部論文集子專門寫的《物化與無產階級意識》一文中,發揮出屬于自己的物化概念。我們必須看到,盡管物化與異化十分相似,盧卡奇也絕不止是一個馬克思主義哲學史上的解釋學、訓詁學者,他在論述中散發出濃厚的黑格爾以及德國古典哲學的形而上學氣味,使得《物化與無產階級意識》文本展現出強大的個人特征。這種被傳統馬克思主義學者點評為帶有唯心主義色彩的物化概念后來被經典和西方兩派馬克思主義者討論批評。爭論背后,今天,當我們重回到盧卡奇的文本時,我們不但要看到他在開創和發展西方馬克思主義取得的進展和成績,也要看到他歷史的呈現出來的界限。正如盧卡奇自己所說:思想的混亂并非總意味著一片混沌。暫時地,它可能加劇內在的矛盾,但長遠地看,它將導致這些矛盾的解決。 這些處于歷史和一定目的中暴露出的內在薄弱和看似的無能為力隱含著馬克思著作、馬克思主義的當代闡述與現代文明的緊張關系。首先回到盧卡奇寫作的資料和過程本身,在《物化與無產階級意識》誕生的1922年,馬克思許多早期文本并沒有被廣泛挖掘、翻譯、傳播,據盧卡奇的自述和考證,他此時解讀馬克思的文本依據為:《黑格爾法哲學批判》、《神圣家族》、《共產黨宣言》、《哲學的貧困》、《<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導言》、《政治經濟學批判》、《資本論》和剩余價值理論。 可見,盧卡奇沒有讀到《1844年手稿》、《德意志意識形態》,也就是沒有接觸馬克思的異化理論,直接從《資本論》對商品拜物教的分析出發得到物化的概念,這表現了盧卡奇的理論思考力,也為他與馬克思理論間的交叉提供空間。馬克思在《商品的拜物教性質及其秘密》中揭示出的商品形式奧秘:商品形式在人們面前把人們本身勞動的社會性質反映成勞動產品本身的物的性質,反映成這些物的天然的社會屬性,從而把生產者同總勞動的社會關系反映成存在于生產者之外的物與物之間的社會關系……相反,商品形式和它借以得到表現的勞動產品的價值關系,是同勞動產品的物理性質以及由此產生的物的關系完全無關的。只是人們自己的一定的社會關系,但它在人們面前采取了物與物的關系的虛幻形式。在商品世界里,人手的產物也是這樣。這就叫作拜物教。勞動產品一旦作為商品來生產,就帶上拜物教性質,因此拜物教是同商品生產分不開的。 在此,馬克思突出了商品拜物教成型的三個階段:產品的商品化、商品成為整個社會的關系、人異于自己的產品——商品。在《物化與無產階級意識》文本中,盧卡奇就是從商品結構的本質和馬克思經濟學作為切入點和前提進入物化概念分析的,盧卡奇極富洞察力地“重新發現”了馬克思的觀點,他認為,商品只有在成為整個社會存在的普遍范疇時,才能按其沒有被歪曲的本質被理解。只有在這一聯系中,由于商品關系而產生的物化才對社會的客觀發展和人對社會的態度有決定性的意義。 于是,商品結構的本質基礎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獲得物的性質,并從而獲得一種“幽靈般的對象性”,這種對象性以其嚴格的、仿佛十全十美和合理的自律性掩蓋著它的基本本質、即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的所有痕跡。 人自己的活動,人自己的勞動,作為某種客觀的東西,某種不依賴于人的東西,某種異于人的自律性來控制人的東西,同人相對立。客觀方面是產生出一個由現成的物以及物與物之間關系構成的世界。主觀方面,人的活動同人本身相對立地被客體化,變成一種商品,這種商品服從社會的自然規律的異于人的客觀性,它正如變為商品的任何消費品一樣,必然不依賴于人而進行自己的運動。因此,商品形式的普遍性在主觀方面和客觀方面都制約著在商品中對象化的人類勞動的抽象。 盧卡奇的物化與異化十分相似,客觀上是在異化的意義上使用物化概念并對資本主義進行認識的。然而我們也可以看出,在他這里,物化和異化是一回事,盧卡奇沒有把物化和異化區別開來研究。這一點同馬克思不同,《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馬克思認為物化分為兩種:勞動的對象化的物化,即勞動在其自然規定的物化,和異化,即社會關系的物化。在馬克思以歷史事實的科學分析為基礎的批判里,對象化的物化并不像盧卡奇所認為的那樣是對人本身的否定。因為事實上,客觀物的任何外化都不可避免是一種對象化。對象化是一種方式,通過這種方式個人在制造客體的過程中使他自身具體化,從而在作為采取行動的某個人的他自身和作為外部的或者客體化的形式也即作為一種客體的他自身之間產生了某種聯系。 馬克思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中寫道,人只有憑借現實的、感性的對象才能表現自己的生命……一個存在物如果在自身之外沒有自己的自然界,就不是自然存在物,就不能再參加自然界的生活。一個存在物如果在自身之外沒有對象,就不是對象性的存在物。一個存在物如果本身不是第三者的對象,就沒有任何存在物作為自己的對象,也就是說,它沒有對象性的關系,它的存在就不是對象性的存在。非對象性的存在物是非存在物, 突出了對象化的普遍性和對象化異化的特殊性。社會關系的物化是由于共同活動本身不是自愿地而是自然形成的,所以這種社會力量在這些個人看來就不是他們自身的聯合力量,而是某種異己的、在他們之外的強制力量。這種力量現在卻經歷著一系列獨特的、不僅不依賴于人們的意志和行為反而支配著人們的意志和行為的發展階段。 勞動的現實化就是勞動的對象化。只有在勞動的現實化、對象化表現為非現實化到對象的喪失和為對象所奴役的程度,以致勞動者被剝奪了最重要的——不僅是生活所必要的,而且是勞動所必要的——對象,而且連勞動本身也成為這樣一種對象。對對象的占有表現為異化到這種程度,以致從現實中被排除出去,直至餓死的時候, 對象化的物化才是能同社會關系的物化聯結起來成為盧卡奇的物化的。而將異化等同于對象化,合并為物化,是將它看作是一種社會范疇——社會主義最終將消除異化——但是,盡管如此,由于它在階級社會中不能消除的存在,特別是由于它的哲學基礎,同在文化批判的層面,將本質上是一種社會的異化轉變為一種永恒的“人類狀況”這種說法混為一談,消除了異化的特殊性和可革命性。盧卡奇后來自己也說,異化現象的性質同一般“人類條件”毫不相干,更談不上它將具有宇宙普遍性。 盧卡奇的物化理論為人批評之處也主要在此,傳統馬克思主義學者孫伯鍨認為在資本主義生產發展起來以后,人類便最大限度地社會化了。在這個社會過程面前,沒有人能成為歷史真正的主宰者即主體,不存在任何能夠把歷史與對象視為自己創造物的人格主體。 可以說,這個認識是基于1845年后的馬克思思想討論的,強調主客二分唯心主義的一面。而吳曉明認為《歷史與階級意識》的核心問題是存在論的基礎問題,盧卡奇未能由存在論的根基處擊穿意識的內在性,未能決定性地終止存在論建構的知識論(或“范疇方式”)路向。造成的后果便是我們看到盧卡奇走進了黑格爾的巨大身影之中,在其中徘徊留連卻未曾走出來。 吳曉明認為,同普列漢諾夫對于實踐原則的費爾巴哈式的理解相對立,盧卡奇建構的抽象的、唯心主義的實踐概念重新陷入唯心主義的直觀之中。這個問題盧卡奇自己也承認,《歷史與階級意識》對于異化問題的實際討論方式,是用純粹黑格爾的精神進行的。尤其是,它的最終哲學基礎是在歷史過程中自我實現的同一的主體—客體。 可以在1934年盧卡奇對自身的檢討中看到,他將此歸結為工團主義和唯心主義世界觀殘留。 在1967年的序言中,他對這個錯誤的分析更為詳細,究其根源,他認為是理論方法論的根基使用黑格爾辯證法的緣故。 但是這些白紙黑字的自述并不都直接等于他的真實思想。特別是30-60年代的那些自我批判,實際上是不能完全當真的。盧卡奇自己指認,他的自我批評有“不真實的成分”。因為在那個特定的時期中,他首先要保證自己的生存權。 張一兵對他自述的真實性問題的判斷是:盧卡奇寫于1917年的第一份自傳是非支配的產物;而最后一份自傳,雖然他倒想說實話,可是經過幾十年的意識形態強制,有些東西已經無法還原。 另一方面,不僅可以從盧卡奇的生平推測,他自己在晚年留下的文本中也充分表現了他仍舊鐘情早期思想的的痕跡,如在《列寧》1967年序言中,不無深情的懷念二十年代對列寧革命理論的研究,“然而,斯大林上臺后,理論研究轉向了相反的一方。” 在廣泛吸收了馬克思全部著作,晚期盧卡奇的《關于社會關系的本體論》中,除了行文中屢見帶上諷刺意味引號的“批判的”支持者,對社會存在的本體論研究,將當代本體論研究與馬克思的思想資源溝通起來的努力,也能讓我們相信,不僅在表面和情感上盧卡奇沒有完全拋棄早年的理想和理論,學術思想內核上也是如此。馬克思有一句名言:“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 而在我的閱讀體驗中,盧卡奇在物化理論中暴露出的“唯心主義”痕跡正是他解釋世界和改變世界的嘗試。經典馬克思主義的學術傳統中,尤其以恩格斯為主并不重視馬克思與黑格爾的關系,而是重視馬克思與費爾巴哈之間的關系。然而經典馬克思主義當中也有一個核心主題就是,我們能夠從黑格爾的思想出發來解讀馬克思,這就是馬克思在從唯心主義向唯物主義轉向的過程中,有意的遠離了黑格爾的思想。 盧卡奇在《歷史與階級意識》和后來《關于社會存在的本體論》中,反復強調黑格爾對馬克思的重要性。他認為黑格爾和馬克思是在現實本身上分道揚鑣的。黑格爾不能深入理解歷史的真正動力,因為他禁錮在思維和存在、形式和內容的兩重性中。 他將他的辯證法鎖定在對精神和現象的純思辨,而不能認識到其在社會歷史上的作用。而馬克思,雖然留下了許多“依傍”費爾巴哈的手稿,其突破的路徑卻是通過黑格爾實現的。馬克思正是從黑格爾學派中畢業的。 在黑格爾那里,主體概念沒能揭示的人類世界,我們只有通過馬克思主義這種既是人類歷史的主體,又是人類歷史的客體的無產階級概念,才能夠揭示人類世界。對于真正的歷史主體的解答,就在于無產階級的自我意識這個問題之中。無產階級只有通過認識自身,才能隨后認識歷史與起源。 無產階級在理解自身作為歷史動力的過程中,認識到自身作為一個階級的興起。在盧卡奇看來,無產階級這一主體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他認為,馬克思并沒有處在德國古典哲學之外,而是處在德國古典哲學這一傳統之內。然而馬克思的這種觀點超越了黑格爾,因為它用一種真實的歷史分析,取代了反思的范疇。通過這種方式,關于現實的問題被轉變成了一個歷史過程,在這個歷史過程之中,歷史的趨勢取代了經驗的現實。 盧卡奇認為,近代批判哲學是從意識的物化結構中產生出來的。 馬克思在晚期分析資本主義的時候,他對于人的關注是以異化這個概念為核心的。阿爾都塞等科學主義者及其他人則認為,馬克思已經離開了人類學以及哲學的維度。而盧卡奇注意到馬克思思想的統一性。從文本閱讀的角度,盧卡奇可以從《資本論》關于商品拜物教的文本發揮出物化,即使是沒有區分物化、對象化和異化的,也可以證明馬克思的內在理路聯系。洛克莫爾就認為,物化是黑格爾所說的異化的先決條件。 黑格爾在《法哲學原理》中指出,我可以將我自己獨特的身體、精神技能以及積極能力的個別產物異化到他人身上,使得他人能夠在一段有限的時期內使用這些產物,這些產物與我的總體性與普遍性有著一種外部的關系。我的時間通過勞動變成了具體的東西,我可以通過我的全部時間的異化,將我的產品的總體性這一實質特性,也就是我的普遍活動性以及現實性,或者說我自身的個體性,加諸到他人的屬性之上。 黑格爾在他的文本中所探討的異化,就是一件事物與其實用價值之間的差別。盧卡奇認為,只有當馬克思發現了既是主體又是客體的無產階級之后,才真正克服了人類異化這個問題。實踐的層面,在盧卡奇寫作的二十年代早期,他們都相信革命的內在必然性。他對于革命的理解既不是浪漫的,也并非教條的。在《列寧》中盧卡奇甚至說,馬克思和列寧都從未想過什么是確切的無產階級革命。 對確切性缺失的忽視,不是盧卡奇理論內在薄弱的掩護。考慮到當時共產黨人心中對現實不滿,意圖改造的熱情,實有可能有意為之。故而在發揮出人的個人實踐意識方面,相較“冷靜”的經典馬克思主義者,反而借助黑格爾發揮出實踐理論。盧卡奇認為,無產階級是現代工業社會中受壓制的,不自由的那一部分。無產階級可以通過摧毀現代工業社會中的階級結構,而為自己以及其他所有的人帶來自由。 他認為,無產階級既是現代資本主義當中的主體,又是現代資本主義當中的客體,這其中就借用了黑格爾主奴關系這一著名分析當中的核心要素,即自我意識只有通過制造出產品才能夠實現。因此自我意識只有在工人的自我異化當中,才能夠實現。此時,主奴之間的關系就發生了顛倒,因為奴隸變成了主人的主人,而主人則變成了奴隸的奴隸。盧卡奇相信,如果無產階級能夠認識到自身,或者說產生自我意識的話,那么,無產階級就能夠掙脫資本主義強加于自身的束縛,從接受現成的歷史,轉而生成歷史。從這個角度,總體把握重新來看,盧卡奇的物化仍然把握住了馬克思的思想內核,而那些黑格爾等古典哲學的殘余,卻像是特定歷史的本質性維度理解的切口。

精彩短評 (總計50條)

  •     當才華淪入歷史的洪流中,產生的只能是恐怖.盧卡奇就陷入了自己所批判的物化之中.他批判資產階級察覺不到自身與對象的虛幻關系,他自己卻察覺不到自己與共產主義的虛幻關系...p383那句話便是明證...
  •     好書,雖然沒有特別看懂;但是我預期未來寫很多工作論文會使用到這本書的。
  •     法國思維,河北翻譯,東南門方正讀完
  •     階級意識是需要被點燃的,而不是自發的
  •     在寫于1967年的序言中,盧卡奇完全否定了這本書的觀點和價值,原因是他認為“對象化”存在的前提分為肯定和否定兩種,因此絕對的“物化”現象也就不復存在。最核心的問題仍然是“階級意識”無法自行產生,這種唯心主義的烏托邦哲學仍然背離了馬克思的初衷。
  •     馬克思主義發展史上的里程碑
  •     以前上課讀過,但印象不深,現在準備再讀一遍
  •     讀越多西馬,越發現它深刻。
  •     專業書
  •     我看不懂這件事會告訴你嗎
  •     有需要深度讀后感的可以找我。去年被他傷的很。。。
  •     資產階級思想二律背反真難讀,沒康德哲學背景知識啊
  •     物化和無產階級意識一文真是太漂亮了,觀念論轉向實踐與歷史維度的必然性分析十分清晰。
  •     物化概念的犀利之處在于他沒有看過的手稿的情況下跟老馬英雄所見略同了。至于階級意識,是根本就沒有過的東西,“Can subaltern speak?”
  •     10年讀過 思路開闊了許多
  •     有些地方譯得不錯,有些地方太拗口
  •     參考資料。1物化2總體性3階級意識4正統馬克思主義
  •     666
  •     大一第一學期憲法學期中讀書筆記用書
  •     是的我終于讀完了,必讀,可是西馬課的論文怎么改進一點想法也沒有!T T
  •     盧卡奇不夠酷……
  •     漢傳馬克思主義對於這部書的批評大致見黃小寒主編的《西方馬克思主義導讀》,比如說外物和對它的認識是不可割裂的,強調孤立的“方法”等於倒退回黑格爾去之類╮(╯_╰)╭在我看來似乎無誤,但後來的有句話大意是“連《共產黨宣言》都不承認的人,又怎麼說自己信仰的是馬克思主義呢?”我就覺得我很慚愧不配做一個馬克思主義者【。
  •     看了它之后突然間后馬克思時代的現代西方哲學都更容易理解了。對于歷史感的斷裂、對于資本主義現代性的剖析富有灼見(雖然表述得很德國)。相對來說階級意識的論述反而顯得有些單薄
  •     看到這本就想起被雙利GANK的悲慘歲月。
  •     川大 中文系 碩士研究生初試 2012
  •     承前啟后。讀完此書,對社會科學所依賴的假設、歷史結構就了然了。
  •     施耐德巴赫把海德格爾的《存在與時間》、盧卡奇的《歷史與階級意識》和 維特根斯坦的《邏輯哲學論》稱為構建了20世紀哲學世界的三本偉大著作,其意義不言而喻,20世紀整個左翼理論的支柱性著作。
  •     我就是看不出這種書好在何處
  •     太多重復,一個意思來回說,重復卻還總有新意,即不耐煩又不能跳,所謂折磨。
  •     階級意識的能動性
  •     寫個作業大概要把西馬都翻一遍……
  •     媽媽再也不用擔心的我的學習
  •     開篇真是氣勢磅礴
  •     前四篇不錯,最后一篇倒胃口,盧卡奇果然是殺過人的。
  •     黑格爾意味很濃厚的一本。讀新版序時非常尷尬,通篇彌漫著一種why so serious的調調,嘲諷力Max。老盧晚年幾乎把這本青年時期的成名作全部否定掉了。從布若威到盧卡奇,馬克思主義者大抵都是相似的。
  •     盧卡奇對物化概念的自我批評可以理解,但無法理解他放棄其他幾個重要立場的理論根據何在
  •     反復被我引用。什么是真正的馬克思主義?
  •     “ 只有無產階級的自覺意志才能使人類免遭災禍。換言之,當最后的經濟危機集中資本主義時,革命的命運要取決于無產階級在意識形態上的成熟程度,即取決于它的階級意識。”
  •     核心是辯證法,具體說是歷史辯證法,反物化,反恩式自然辯證法,否認正統馬主義是信仰或注圣書,僅只是方法,“黨不存在,黨在生成”,如同柄谷用反思性批判把馬克思重新拉回康德,盧卡奇是重拾黑格爾辯證法,都試圖從外部反思馬主義的馬主義化,強調對抗同時是總體,否定之肯定性后是更大的整體性。
  •     好吧 不太懂...
  •     上課需要,看了物化與無產階級意識一章
  •     必須好書。。學渣表示沒讀完。。還是馬一個吧。。
  •     2014.4 積累太淺...
  •     : B024/2224-4
  •     這本西馬的“圣書”對左派知識分子影響深遠,可是盧卡奇本人很遺憾的表示,此書中那些他認為在理論上錯誤的部分往往影響最大,主要是他將異化等同于對象化。但是作者仍可自豪的宣稱,自己一直堅持了馬克思主義的正統——辯證法。因為當我國依然重視成熟階段的馬克思,同時許多西馬學者做著相反的事情時,盧卡奇始終把馬克思的世界觀看作本質上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     經典
  •     讀完后大致了解了盧卡奇“總體性”、“物化”這些思想,但其內在邏輯還是沒有理清,還是等明天重讀一遍后再作評價。
  •     楊小寶對本書的注釋深深地打動了偶。
  •     觀念上不甚認同,就方法論層面而言,極好的一本書。
  •     盧卡奇是馬克思主義的樞紐式人物。以他為軸,進可言西馬所致力于融化與突破的整個人類社會的關節點,退能談馬恩列傳統的歷史與辯證唯物主義本體論所在。縱橫開去,更可思考西美爾以降的生命哲學和馬克斯·韋伯社會學的合理性。而存在主義、現實主義之爭等都可以得到恰如其分的人本主義維度辨析。(題外話,雷蒙·阿隆《社會學主要思潮》和加洛蒂《論無邊的現實主義》是自然而然的進一步談資。)阿爾都塞和法蘭克福學派受其影響之深怎么談都不足為過。具體的總體燭照之下,回到馬克思可就同時是回到黑格爾歷史與邏輯的統一了。不同于大陸在《資本論》的所謂成熟階段回溯馬克思,盧卡奇研究整個作為生成過程的馬克思,以致于研究馬克思的研究,一種中醫智慧。你該看到陀神、基爾克果、諾瓦里斯,你更該思考到物化與階級意識的對與錯,然后美學、儒家至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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